有盐同咸 无盐同淡

——柴米油盐酱醋茶文化义探微（四）

内蒙古大学人文学院汉语系教授 李树新

    中国产盐历史十分悠久。古往今来，盐一直被赋予一种特殊意义，这种意义远远超出了它与生俱来的自然属性。可以说，盐介入了人类社会的诸多领域，表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语言魔力。
    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曾说：“夫天下物所鲜所多，人民谣俗，‘山东食海盐，山西食盐卤’，领南、沙北固往往出盐，大体如此矣。”由此可知这一时期食盐消费的地域分布情况大体上是以崤山或华山为界，山以东食海盐，山以西食岩盐和池盐，岭南地区和池水、汉水以北地区食土盐。“山东食海盐，山西食盐卤”的谚语反映了食盐的食用分布情况。
    汉语俗语有“私盐私醋”“官盐成了私盐”“卖惯了私盐走惯了硝”“私盐包”“官盐不当私盐卖”“私盐越紧越好卖”的说法。为什么会用“官盐”、“私盐”这样一种说法来喻理呢，这与中国社会的盐文化背景有着密切的关系。
    长期以来，汉语就形成了这样一种概括的说法，用盐和醋指隐情。私盐私醋,比喻不敢公开见人的事情。“私盐包”，比喻不能公开的东西。“官盐不当私盐卖”，谓光明正大的事情，无须采取不正当的手段。 “私盐私醋”“官盐成了私盐”等俗语记载反映了中国盐政这一社会历史背景。“官盐”、“私盐”这样一种喻理法深深打着中国盐文化的印记。

                                     二

    《汉书·食货志》称盐为“食者之将，人人仰给”。食盐对人的正常生活而言，是不可缺少的必需品：其一是调味，其二是提供维持正常生理功能的钠和氯。生活离不开盐，以盐与生活的关系为关注点，汉语有了“有盐同咸，无盐同淡”的说法。有盐同咸，无盐同淡，比喻有福一同分享，有难一同承当。罗旋《梅》一六：“大家信得过你，你跟我们有盐同咸，无盐同淡嘛！”。
    “盐为百味之王”，生活中离不了盐。汉语有“朝齑暮盐”的成语，意思是说，早饭腌菜进食，晚餐蘸盐下饭，极言生活贫苦,但在如此光景下过活，盐仍是不可省略的生活底线，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盐的作用是咸，以盐的作用、特性作比，汉语形成了“盐贵咸，事贵全”、“无盐不解淡”、“盐卤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越渴越加盐，越冷越打扇”、“在伤痕上揉一把盐””等俗语。
    “盐贵咸，事贵全”，比喻事情办得周全才好。 “无盐不解淡”，是指没有盐解决不了淡而无味的问题，用以比喻没有钱解决不了问题。 “盐卤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义同“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越渴越加盐，越冷越打扇”，比喻有意增加困难。“在伤痕上揉一把盐”，比喻故意加剧别人的伤痛。“撮盐入水”，形容立刻消灭干净。有时形容大而化之，什么都不在乎。
    人的年龄越大，吃盐的总量自然就越多，吃盐多少与人的年龄有关，自然与社会经验的多少有必然的联系，因此，“比你多吃几年咸盐”或“吃咸盐也比你多吃几年”便成了汉语有经验阅历深的通俗而习惯的表达语式。“人家吃咸盐也比你们多吃了二三十年”，“我呀,吃咸盐也比你们俩多吃几年”“你老吃咸盐比我多,能不能给支个招儿”“大一天也是大，吃咸盐也比你多”，都是有经验的形象说法。
    以盐与其他事物的关系为关注点，汉语形成了“油盐酱醋”、“凌杂米盐”、“盐梅之寄”等成语。
    “油盐酱醋”，泛指烹调佐料。作为成语，“油盐酱醋”比喻另外添加的原来没有的内容。有时指琐碎、庸俗。“添油加醋”，也作“添盐着醋”，比喻叙述事情或转述别人的话，为了夸大，添上原来没有的内容。“没油没盐没滋味”，原指烹调淡而无味，借指说话没有意思。
    中国古代，调味兼盐梅而用。以盐梅为题材，汉语形成了“盐梅之寄”、“盐梅相成”、“盐梅舟楫”等成语。盐梅之寄、盐梅相成，谓盐味与酸味相调和。盐梅舟楫，谓盐味与酸味相调和就如同舟和楫配合一样。三条成语的意义均指人之才性虽各异，而可以和衷共济。也喻指济世的贤臣，可托付重任。
    作为不同味觉的典型代表，咸和酸也常用来代表不同特点的事物。
    “盐是咸的，醋是酸的”，喻彼此不是一回事。歇后语有“一打醋二买盐­——两得其便”。
    “做盐不碱，做醋不酸”，比喻力量不足，办不了事情。“盐也只有那么咸，醋也只有那么酸”，比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就那么一回事。“盐也是这般盐，醋也是这般醋”，比喻彼此间不相上下。“盐打哪儿咸,醋打哪儿酸”，喻万事都要有个起因和过程。

                                  三

    盐是咸味的主要来源，咸是盐的主要特性。如果是形容味太咸了，俗语常戏说成“打死卖盐的”，极具夸张色彩。以“盐”和“咸”为元素，汉语形成了数量可观的谐音歇后语。
    盐与言相谐的歇后语有：咸菜煮豆腐­——不必多言（盐）；咸菜拌豆腐­——哪还用言（盐）；盐井不出卤水­——出言（盐）不逊；豆腐干煎腊肉——有言（盐）在先；黄花鱼下挂面——不用言（盐）；炒咸菜不放盐——有言（盐）在先；吃挂面不调盐——有言（盐）在先；二大娘腌咸菜——有言（盐）在先。
    咸与闲相谐的歇后语有：卖油的不打盐——不管闲（咸）事；打盐店里闹出来­——闲（咸）得发慌；炒咸菜放盐­——太闲（咸）了；盐堆上安喇叭­——闲（咸）话不少；盐堆里找蛆-——操闲（咸）心；盐场上冒烟­——咸气（闲）；盐堆里的花生­——闲人（咸仁）；盐堆里爬出来的­——闲（咸）话不少。
    咸与嫌相谐的歇后语有：盐贩子摆摊­——走到哪里哪里嫌（咸）；盐坛子冒烟­——嫌弃（咸气）；茶里放盐——惹人嫌（咸）。
    咸与贤相谐的歇后语有：烩四两豆腐耗半斤盐­——贤惠（咸烩）。
    这类谐音歇后语不但表义生动幽默，而且在数量上呈开放态势，具有很强的能产性。

                                   四

    民谚中，有许多强调养生的含盐谚语。
    早喝盐汤如参汤,晚喝盐汤如砒霜，意谓早晨饮杯淡盐水可以迅速被机体吸收,起到稀释血液,增加血流量,预防脑血栓和动脉硬化的功效。晨饮淡盐水也是预防习惯性便秘及养生保健的好方法。有时还说“晨起喝杯淡盐汤,胜过医生去洗肠”。此外还有“少盐多醋,少车多步”和“少盐多醋,能够长寿”的说法。可见，强调“少盐”是健康食用盐的一个基本要求。
    俗谚说，吃尽天下盐好，走尽天下钱好，叫尽天下娘好。也有人说，谚语是语言中的“盐”。汉语含盐熟语丰富的文化意蕴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本文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