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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晓先：痴人说《孟子》——“性善论”和相关的思想根源
2007-4-25 文字：薛晓先
按照曾宪东先生在《痴人说<孟子>》系列的第一篇所拟定的解析孟子思想精华的提纲，本篇我们重点讨论孟子的“性善论”和相关的思想根源。
大家知道，《三字经》开篇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就是对孟子“性善论”思想的高度概括。
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孟子·告子上》）
众所周知，孟子在当时是著名的思辩家，当然也是精通逻辑推理的高手，他创立性善论的立论过程可谓用心良苦，但也是漏洞百出，此后两千年来一直受到不同程度的质疑。
笔者认为，孟子为了继承和发扬孔子的仁义理念，先用大家公认的常识，断言每个人生来就存有“恻隐”、“羞恶”、“恭敬”、“是非”这样一些心理感受。然后他抽换概念，把一个人的恻隐之心定义为“仁”，羞恶之心定义为“义”，恭敬之心定义为“礼”，判别是非的能力定义为“智”。最后得出了“人性本善”的结论：“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本义为熔化，这里指塑造）我也，我固有之也。”
有一点西方逻辑学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出，孟子的立论过程并不严密，也有悖于他一贯严谨的思辩方式。因此我每次看到我所敬仰的大思想家孟子的这一段分析，总是怀疑这不是他的初衷，而认为这是他为了维护孔子的思想，先入为主地进行的一次非理性推理过程。
为什么我会这样想呢？这是因为孟子本人的成长历程与他自己的性善论思想恰好相反。
大家熟知的孟母三迁，择邻而居的故事，正好说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文环境对一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形成的重要作用。
在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中间，孟子主张人性本善，荀子认为人性本恶，扬雄则认为人的本性是一个善恶混合体，公孙子主张人性无善无恶，就像一张白纸。
究竟哪一家的主张对呢？从古到今，向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大致上，后人喜欢靠在孟子的性善论的一边，因为一方面孔孟两家被认为是正统的儒家的思想；另一方面，人们往往不情愿承认自己本性的缺陷。
在儒家三杰中间，孔子、孟子和荀子都是主张礼教的大师，可是在人性的定位上，荀子和孟子却大相径庭，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孔、孟、荀三人的身世环境属于同一类型，都有老而发奋，游说诸国的经历。但是孔子生逢春秋末年，孟子生逢战国前期，他们所处的社会政治状况毕竟要好一些，使人感觉当时的社会还有药可救。而荀子生逢战国末年，作为春秋战国最后一位集大成的学术大师，所感受到的社会环境的险恶，以及来自儒家的责任感和心理压力，都在孔子孟子之上。
冯友兰先生曾经说：“荀子最著名的是他的性恶学说。这与孟子的性善学说直接相反。表面上看，似乎荀子低估了人，可是实际上恰好相反。荀子的哲学可以说是教养的哲学。他的总论点是，凡是善的、有价值的东西都是人努力的产物。价值来自文化，文化是人的创造。正是在这一点上，人在宇宙中与天、地有同等的重要性。”
孟子讲仁义，并且把仁义概念建立在对人的心理分析之上。但是他为了强调仁义，不惜以假设为前提推理出性善论，以求激励人心，要求人们在后天行事中保持其本心，是俗语所说的唱红脸。但是他表面上讲性善，实际上重点放在后天行事与修持方面。
荀子也讲仁义，但是荀子生当战国末年，当时的情况已是人人争于利欲，君子与小人同恶，固不宜提倡心性之善，于是只有深明其恶，以求人能反躬自救，要求人在后天生活实践中厉行改造，他则充当的俗语所说的唱白脸的角色。
笔者认为孟、荀二人在性本善与性本恶的立论上大相径庭，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是他们在“仁”的主张上是一致的，并且都强调后天的学习和实践过程。他们的理论都归结为，无论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后天的修为才是人品、人格形成的关键。
在西方的人性论观念的发展过程中，也有从善恶的角度来界说人性的。比如基督教的“原罪说”就是一种典型的性恶论。欧洲思想家奥古斯丁、马基雅弗利、霍布士、叔本华等，皆持人性为恶的观点。
而和孟子持有相同观点的性善论者，西方有古希腊的斯多葛学派学派和卢梭。古希腊斯多葛学派认为人虽然有自利要求，但是人具有理性，能够把自身利益与他人利益按照理性的原则进行协调，从而取得和谐。18世纪法国思想家卢梭则认为人性原来都是善的。
西方“有善有恶”人性论的代表人物有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康德等。他们认为人有欲望、意志和理性。当理性能够驾驭欲望和意志时，就能获得善。反之，就是恶。
西方主张性无善恶的，首推英国近代思想家洛克的“人心白纸说”。该学说认为人之初始，人心都是空如白纸的，根本不存在善与恶的问题。
我前几天读了作家莎仁托雅女士写的《国家的孩子》一书。书中真实地记载了上个世纪60年代初上海三千孤儿被内蒙古大草原的蒙古族牧民们收养的故事。感动之余，令我惊奇的一个事实是，那些来自南方的孩子从襁褓中就来到草原，最后都成长为一个个纯朴善良的牧人，和当地土生土长的蒙古人没有任何区别。这说明，人文环境和教育氛围是决定一个人善恶本性的关键因素。而一个人生下来是非善非恶的。因此，我对人性的观点与古代中国的公孙子和近代西方思想家洛克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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