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编:乔旺;编辑:白托娅、王彦军 |
|
|
何永艳:呼和浩特的秋天(散文诗)
|
| 2008-11-16 文字: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研究生 何永艳 摄影:本站原创 |
|
|
到呼和浩特的第五个年头上,我才开始真正对这儿的秋天有了感觉,这种感觉我在别的地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如此强烈,像是心被挖走了一样,空空的,如呼和浩特秋天的天空。
到呼和浩特的第五个年头上的九月的一天,不知道是不是九月的一天,还是十月的一天,反正是这几个月中的一天,我一个人走在从宿舍到水房的路上,四周一个人也没有,除了草还有黑森森的松树以及松树上灰压压的一堆堆麻雀。天空空的,空得像我的心一样;天蓝蓝的,只是单纯的蓝,像刚来这儿时的我一样;天高高的,似乎比其他时候的高了许多许多;天空似乎离我比平时远了许多,让我感到自己似乎也轻了许多,在澄清的空气中想要飘飞起来。
四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也许那时是假期吧!我手里提着两个空空的水壶,一路晃荡着,一边哼起了歌儿,几乎要把树上的麻雀全部吓飞了。除了麻雀飞散时扑扇翅膀的声音外,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天空是那样的蓝,那样的高,连同澄清的空气一起把我的歌声都吸走了。我轻轻地哼着歌,却听不见自己的歌声,我的耳朵像刚洗过似的干净。
那是我到这个城市的第五个年头上,我已经念完了我的大学,但还要继续念下去。在这第五个年头上,我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毕业走了。许多人从此杳无音讯。我在来这个城市的第二个年头上遇到的那个人也走了。他走的时候,我没有留得住他。我流了许多的眼泪,因为他要走了;他没有掉一滴眼泪,也因为他要走了。他要去一个他想要去的地方,一个没有我的地方,也许有其他吸引他的东西的地方。
他是夏天走的,他走的第二天,我就骑着自行车跟一辆面包车撞上了,我发给他短信说:“我去当群众演员,被车撞了!”他说:“哈哈,好玩!”我流了更多的眼泪。我一个人过完了整个夏天。夏天是一个失恋的好季节。
也许是因为夏天我的眼泪太多,才把秋天的天空洗得那么干净吧!秋天的天空似乎要把我的声音、气味和灵魂都吸走了。这是我到呼和浩特的第五个年头上的秋天的感觉。
现在,是我到这个城市的第六个年头上了。现在的我正走在九月的尾巴上,学校南门外卖西瓜的拖拉机早没有了。就在这个年头的夏天,我和他还到河套平原上看过黄河。成片成片的枸杞树挂满红艳艳的果实,丰满而清秀。我们一起吹着黄河上呼呼的风,一起踏着黄河底软软的泥。
现在,他走了,不会再回到呼和浩特这个地方了。我还在呼和浩特这个地方,而他不会再回来了。我想起华兹华斯写给安耐特的那两句诗:“草绿时,花开时,请不要叹息他不再来!”
我到呼和浩特的第六个秋天,天总是阴阴的、湿湿的、重重的;经常下起唰唰的雨。下雨的日子,又冷又静,宿舍的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的,我总是听着雨沉沉地睡去。醒来后,一遍又一遍地踏上从宿舍到图书馆的路。意义,活着的意义,存在的意义,我发出的每一个行为的意义,我一遍一遍地追问。我总是从蒙学院前面插上去,再穿过湖边的柳树林。每次走到蒙学院前面的那个花坛时,我的追问就嘎然而止,花坛里种满了玫瑰花,我一遍一遍地数玫瑰的朵数和种类,每一次都有不同的结果,我忘记了把意义的追问进行下去。
我知道,当我开始追问意义时,我已经真正长大了。我的眼泪明显地少了,当我想流泪时,我会习惯性地想一想有没有意义的问题。
这是我来呼和浩特的第六个九月,我踩在它的尾巴上,我度完暑假回来时,秋雨已经下起来了。
也许,到第七个秋天时,我将不再记得他了。关于他的记忆会被高远的天空吸走,被澄清的空气稀释。我真的似乎不再记得他了,关于他的印象在高远的天空下似乎淡了、模糊了。秋天的天空似乎真的吸走了我的记忆,连同我的灵魂。
我对意义的追问始于秋天,秋天是一个成熟的季节,一个思考的、收获的、总结的季节,哪怕我思考的只是一个每一个人都应该思考的问题,哪怕我收获的只是一捆干草,哪怕我总结的只是其他人早就知道的一句话。我在夏天失恋,在秋天长大。
在高远的天空下,澄清的空气似乎充满了磁力;在高远的天空下,我似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的记忆,我的思绪似乎都模糊了,我似乎都不敢确定我是否存在了,连我也模糊了。我不再确定,在秋天的天空下,我看到的、我听到的、哪怕我紧紧握在手里的,而况我经历过的、站在时间的另一端的我和他的爱情,感觉、记忆,连同我自己的存在,一切都不再确定,如同高远的天空中飞走的一只气球,用针轻轻一扎就破了。
这是我到呼和浩特的第六个秋天,是我从一座南方多水的城市到这儿的第六个年头上,现在我独自跟在秋天的尾巴后面跑,这是属于我的秋天,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的秋天。
呼和浩特的秋天总是不经意间就来了,没有过渡,也没有预兆。让我在阳光下晒了一整个夏天的胳膊、脸、脖子和小腿在一刹那间冻得青紫,像一个威猛的誓言,让人在刹那间顿悟。草,刹那间就黄了,红了,紫了,凋了,白了,我还没来得及去草原。风在刹那间就把它手中的绸带换成了钢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凛冽地割痛我的脸。这就是呼和浩特的秋天,高远、迅猛、刺激。
呼和浩特的秋天,先是吸走了我的灵魂,再将我打醒,醒来之后就改天换地了。没有时间再来悲秋、再来伤怀、再来想家、再来想他了,呼和浩特的秋天不再允许,在呼和浩特的秋天面前,一切都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不经意间,它就用深深的寒冷将我击倒,我只能仓惶地逃回屋里,把保暖的衣服都裹在身上。这就是呼和浩特的秋天,凶残、清醒、理智。
呼和浩特的秋天只是冬天的一首序曲,或是说呼和浩特的秋天是冬天假借它的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的一把飞刀,用来试试锋芒,用来给懒洋洋的人们一个下马威,它一下就击中了我的心脏。我不知道呼和浩特的秋天怎么会给我这样强烈的感觉,如果以后我怀念呼和浩特,最怀念的也许就是它的秋天,它如一曲忧伤至极的长调,或者如一曲荡气回肠的呼麦,或如那草原的粗犷,再如蒙古汉子的彪悍,在我的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
呼和浩特的秋天给我的感觉,远比冬天的感觉要强烈,冬天的我,除了冷什么都不想了。呼和浩特的秋天一来,漫长的等待就开始了。秋天是这个漫长等待的开始。秋天是冬天的同谋,诗人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呼和浩特的秋天对这句诗的回答是:“还远着呢,等着吧!” 从九月到来年五月,这是一个漫长的时期,这是一个遥远的等待。在这么漫长的寒冷和等待中,我能做的将只是蛰伏,取消一切户外活动,除了在吃够了学校的斋饭时和众多饿鬼出去捞一顿涮羊肉外,读书是我仅有的娱乐。我想象自己躺在被窝里,或坐在暖气边像虫子一样啃咬书本,这也是一件美妙的事呢!
不过,这是我到呼和浩特的第六个年头上了,我了解它,也许没有人比我更早地知道它的到来,也没有人比我更早地知道它的离去。尽管漫长、尽管遥远,尽管你忧心、你恐惧、你心急如焚地以为春天可能不会来了,但我可以十拿九稳地告诉你,这样长的寒冷与煎熬,这样长的忍耐与心焦,只为了在某一刻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只为了突然之间的生机勃发。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若秋叶之静美”,也许只有到了呼和浩特,你才会对这句诗有深切的理解。呼和浩特的植物在秋天总是过早地死亡,树叶昨天还绿着,今天就被寒流冻得恹恹的,也许明天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了。呼和浩特的植物在忍耐了一整个秋天和冬天之后,在春天和夏天都疯了,花儿过分热烈地开放,油松拼命地吐芽拔节,寂寞了许久的后花园像画画似的瞬间布满了万紫千红的油彩,花花草草塞满了每一个有土壤的畸角旮旯,整座城市香飘飘的、绿油油的。这个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青色之城,丁香之城。
有一天,某一点钟的某一分某一秒,你会不经意地发现,湖里的冰化了,桃花、杏花都开了,“呵呵,春天来了!”你也许会在暖融融的春风中喊起来,感动得几乎要流下眼泪。
而呼和浩特的秋天,它已经跑到时间的另一端去了,它离你是那样的遥远。我爱——呼和浩特的——秋天。
相关链接:何永艳:冬去春不来(诗歌,外二首)
|
| -------- 相关新闻 -------- |
黄家双:宁失生命不失理想 刘少华:放歌满洲里 陈慧娟:2008级新生代表发言稿 余玮:邓小平和特区的故事 毛泽东:“白了一根头发,胜了三大战役,值得!” 刘丽华:忆母校 忆恩师 刘少华:让美在奥林匹克怒放 李琦:对毛泽东来说学习是一种积极的休息方式
|